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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11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漫談隨筆:一封信

在團室櫃子的一角發現了這封信
十八年來完整地保存著
留待與每一屆﹑每一屆的傻瓜.....



各位團員:

幾次練習後,實有些心灰意冷,但總覺仍不甘心,原因有數點:如果就此罷休,覺得對不起經常出席團員的一份心力。我們不能因為少數人就不演奏!如果大家有信心,真正盡力,只要找到缺少的部份,我們仍可能奏出不錯的音樂。所以,我以個人的全力決定再投入!只為的是,透過各位的努力、想像力、奏出一次滿意的音樂會。各位,我只想問,你想要真正的音樂嗎?你想自己把它奏出來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我期望你盡心盡力!(在課餘之暇)。以下一些是我個人從事演奏以來的經驗,提供各位參考,幫助各位做好練習。真的,只有每個人都優秀,我們的演出才能精彩。你、我每個人都無可仰賴,只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與心靈。
  1. 你必須對每首曲子有完整的認識,希望你能多用想像力,想一想你譜上 的各個音符該發出什麼聲音。譬如:譜上的強弱記號寫的是"f",你該 注意的是:這個"f"在各個部份不一定是等量、等質的!還要看你吹奏 的聲部是主還是屬,也要看它的音樂性質,有時要粗獷些,有時要甜美 些(如在 Figaro 婚禮中大都如此)諸如此類實在不勝枚舉,總之請你多 用想像力!並且多聽唱片作參考。
  2. 練習就是練習。對你來說,太快的樂句只有先放慢一倍速度吹(不能太 慢,除非你的技巧實在不夠)然後慢慢加快。當然,你在快速吹奏時, 有些句可能只是奏出其音,而忽略了其他表情記號。在慢速吹奏時,你 卻不能忘了這些,只有多練習,漸漸加快速度,而且不要忘記音樂!! 絕對不只是音!還有,因為你們個人的樂器不盡相同,你一定想成為一 個有個性的人,因此,也希望你的樂器也能發出代表它的個性的聲音,好嗎?
  3. 樂譜只是一個大概的記載實際聲音的抽象符號,要靠你的認知(理知)+ 想像力,把它還原成實際在空氣中浮動的音。缺乏了認知,你可能歪曲 了作曲家原有的意思;沒有了想像力,你可能像在背書而缺少了自己的 感覺與靈魂!這兩者缺一都不可。因此,希望你在練習時,特別要真心 感出曲子的正確「速度」、「節奏」、「表情」。希望你先將每首曲子 作一番想像、感覺,然後再去練習!這樣你才知道那些是你實際吹奏時 ,未曾表現出來的,也唯有這樣,你才不會覺得浪費了你寶貴的時間! 再囉嗦一句,練習就好比先有一個完整的印象,再去推動它、完成它, 反之則不然!
  4. 練習時,你不必從頭到尾一遍一遍練,你最先要克服的,是你自己技巧 上的弱點,(千萬別只強調自己的優點,而故意忽略了缺點!!)前面已提 過,先吹奏得慢些,然後漸漸快起來。希望你注意:練習時,曲速必須 大致與正確速度相等,這樣,大家一起練習時,你才可能跟得上!!然 而,曲中有些段落卻又必須完完整整吹奏一次,這樣你才知道,曲子不 斷進行時,那些是你經常吹奏得不好的部份。
  5. 人要呼吸,音樂也要呼吸。因此,希望你把每首曲子的譜,標明你個人 要換氣的地方,否則你只會愈吹愈快,愈吹愈累!!切記。
  6. 你們可能怕吹高音,但有唯有多吹長音,多吹 pp < ff > pp 的音,你 的嘴型才能穩定!希望嘴型不定的人多吹長音,這雖是笨方法,但也唯 有這麼一條路,世上最優秀的管樂家,也逃不掉這一道"手續"!!
  7. 你最好對全曲有完整的認識。諸如"看總譜"、"反覆聽唱片",然後在大 家合奏時多用你的耳朵聽別人的演奏!
  8. 音樂該不只是表現個性的玩意兒,它有它的章法,讓音樂自我們心中流 露!演奏時,一半要狂熱,一半要冷靜的監視自己,別讓音樂被歪曲了 !讓音樂它自己有說話的時候吧!
以上是我的婆婆媽媽,只為的是我們再見面時,我們彼此都可以"耳"目一新!朋友們,搞音樂的人似乎是傻瓜,但也唯有搞出點好聽的,才能安慰自己。(或者也能溫暖一下活著的人吧!)我是傻瓜,你們經常出席的,也是一樣傻,到目前為止,我仍要當傻瓜當下去。那些不來的人,由他去作聰明人吧!我另外會盡力去找一些傻瓜來補充,也希望你們知道有這種傻瓜的,也盡量找些來,讓我們這群傻子真正搞出點「名堂」來吧!

朋友,你認不認輸?到目前為止,我仍不甘心,你呢?希望能再見到各位,與各位作更好、更美的演奏,時間不多了,我們都好自為之!讓我們來日有段美好的回憶!


沈信一
                                                                                                                            65年12月19日凌晨

p.s.  請把重點放在大曲上!!

        Figaro Overture

        Rachmaninoff

        Wagner

        Poet and Peasant


後註


這封信的發現,帶給我們極大的驚喜。原來信上並沒有註明年分,直到與往年節目單核對,才大致確定是寫於民國 65 年。雖然已過了 18 年,但學長懇切的字跡與用心,依然深深敲動心坎,對於走在習樂路上的我們更是極具警醒之用。在此將此文鉛印出來,雖然沒有與學長取得連繫,但相信他仍會高興大家能因此文而深思﹑苦幹,並有所收穫。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3月4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漫談隨筆:站在巨石堆上遠望

作者:謝佳娟

想記下一些在腦中浮動的東西,一方面算是對自己做個交代,一方面算是對即將邁入四十歲的台大管樂團盡點心意。

在一本書中看到一段艾略特 (T.S.Eliot) 的論文 (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我忍不住想抄引一些下來:

Tradition is a matter of much wider significance. It cannot be inherited, and if you want it you must obtain it by great labour. It involves, in the first place, the historical sense, which we may call nearly indispensable to any one who would continue to be a poet beyond his twenty-fifth year; and the historical sense involves a perception, not only of the pastness of the past, but of its presence; the historical sense compels a man to write not merely with his own generation in his bones, but with a feeling that the whole of the literature of his own country has a simultaneous existence and composes a simultaneous order.

我不談詩、不談文學創作,只是這段文字深深觸動我的心絃。

管樂團是一個音樂性社團,與上文哪來什麼關連?我想,只要她存在一天,就有其「歷史」意義,更脫離不了「傳統」與「創新」;尤其在邁入四十年頭之際,面對著一部不小的歷史回顧與展望,那段話的確予我感觸與深思。「歷史意義還包涵了一層認知,不但認知過去之所以為過去,也認知過去仍是存於我們眼前的。」就是在這種心情下,我毅然地探尋著「過去」,想抓取到編織這四十年的時空網線,期望在自己也著手編織的當前,能夠認清在我手中的已是什麼樣的圖像,並將它完整地保存等待後繼者來接取。

是幸運吧,高中時愛上了 Trombone,又因彭淑娟及陳麗芳學姐而初識台大管樂團,心中暗自許諾以後一定要上台大,要進管樂團!因為我知道那是我唯一能夠繼續再吹 Trombone,再參與樂團的門路了。

前年八月二十日的迎新,我來了;面對一個新的環境,我告訴自己--要勇敢地走進去! Trombone 一直是支持我的原動力,是她使我在陌生中沒有畏縮離去。我把自己盡量的打開,並且丟棄掉以往累積下來的成見與錯誤觀念,認清了大學樂團與高中樂隊的差異,在幾乎是從頭開始的狀況下,我重新認識 Trombone,認識樂團。

到一個地方,我喜歡翻看關於它的訊息。從談心集、照片及學長姐的談述中,我認識了許多人,許多管樂團的從前。他們多已不再出現於團裡,但是,我卻偶爾似乎會看到他們的身影在團室某角閃現......。種種,都增加了團在我心中的重量。時間過得飛快,已經又迎了兩屆新生進來,什麼時候,自己也將成為存於紙上的文字記錄罷了。面對著滿懷好奇與期盼的新生,心中湧出許多想告訴他們,讓他們知道的種種。當朋友同學問起我參加什麼社團時,我也好想把所知的盡量說出。但是,我該說什麼?該如何說呢?我不禁自問:「你憑什麼證明你是台大管樂團的人?憑什麼代表她說話?」

我心慌了。

難道我該說「因為我繳了團費」?或者,「因為我拿起 Trombone 能吹出幾個音」?或者,「因為我每週會去逛個一、二次」?或者,「因為我有去團練,參加表演」?

都不是。

我自己知道這些都不是能讓我心底踏實的理由。

每個人對自己有著不同的期許與追求,來到這裡,也是懷抱著不同的心情,當然沒有道理期望所有人有相同的理念。事實上,也就是如此「自由」,使得管樂團能夠在一群非科班的學生手中成長茁壯起來。所憑的,不是規則約束,也絕非有利益可圖,靠的全是同學們的熱情,與一股傻勁。

管樂團不同於其他一般社團。它是「社團」,是由一群學生自由參加集合而成,透過民主方式而產生領導階層、決定行事方向。但它也是「樂團」,統領在具有權威的指揮之下,並由音樂領導人士來帶動、決定樂團動向,而這些,絕不是用民主投票所決定的。社團是開放、自由的,但是樂團卻脫離不了「現實的能力階級、可怕的既定階級、駭人的才華階級,還有那種依據無法推翻的自然法則與物理學所產生的振動與聲音的階級」。團員平常相處如大家庭,但一旦各就各位進行吹奏後便該沒有了嬉鬧與自由,而是一統在那指揮棒之下。

藉著籌編這份四十週年特刊,很高興有機會能訪談熱心的徐泓及黃良平學長(現分別為台大歷史系及化學系教授),他們眼看著台灣音樂環境的轉變與成長,從民國四、五十年代的軍樂形態起步到如今管樂的逐漸盛興普遍。事實上,一部台大管樂團的四十年史也多少指出了台灣音樂界的變遷,而樂風的形成與轉變也深受當時整體文化環境的影響。近年來社會快速開放,走向多元化風貌,各種音樂資訊取得容易,音樂雜誌、 CD 、音響等更是到處可見,各及學校樂隊人口的培養及習樂風氣的昌盛,加上和外國音樂交流日趨頻繁,各種管樂曲譜的引進和管樂合奏教材的使用......等等,都是台灣音樂環境提升的見證,也是管樂團得以發展至今日具有交響管樂團的陣勢之所憑藉。現在的社會,講求的是精神生活的提升,是藝術生活的推動。畢竟,在飽食足衣後,人還有更高一層的需求,人需要追求人之所以為人的更高一層意義與境界。喜愛音樂、追求音樂是我們到這兒來的原因、動力。除了在團練合奏中獲得樂趣之外,將音樂呈現給其他也喜愛音樂的人,甚至推廣讓更多人也能一窺音樂之美,也是我們的使命。我們希望能在校園中激起一波波音樂文化,將人們的心洗滌、美化。然而,藝術風氣、人文素養的提倡不能只靠學生的努力,還要由學校師長一同來推動。畢竟,學生社團有它一定的困難與限制。管樂團在人員來源無虞之後,仍面臨著經費和場地的嚴重問題,這些亟需校方的重視與協助解決。

音樂是我們所追尋的,所憑的,是我們的生命。沒有生命的音樂,什麼都不是,而生命是需要深思的。

連續三次比賽冠軍並不就比一次合奏的融合完美來得令人欣喜感動。外來名譽會帶來盲目的壓力與自我膨脹,把台大管樂團的胃口養壞。音樂如果不是從生命內在發出便是廢物。對音樂的追求與表現是不能欺騙自己內心的,一旦站在台上,就必須誠誠實實地;音樂不會騙人,會騙人的只是人們自己的愚昧無知。

管樂團的平均水準近年來是提高了,但似乎逐漸喪失了極為重要的東西。那是什麼?

樂團的合奏之美即是在將大家的音樂生命融合一起時所發出的強大光與熱。每個人都有他的生命力,都提供他個人所在位置振動的熱能,而彼此又緊密連結形成堅實的整體。合奏和個人 solo 是不同的,它不准許個人主義氣焰的存在,但是合奏也不歡迎沒有「主見」,只是一味地跟著屁股走的庸僕,否則,訓練再怎麼精良也不過只是程度好的高中樂隊罷了。

管樂團對我來說,有時是很明確實在的,有著一間不大不小的團室,一群熟悉的面孔和一連串正待去做的事。有時卻是模糊朦朧的,沒有一張看得清的臉孔,也沒有一件辨得出的東西,只是一股感覺與印象漂浮在無垠的時空中,很深很深地。

對於自己有幸能在樂團裡參與音樂的創造,而不只做為一名欣賞者,我總深懷感動與感激。而對於有緣相聚、相識於此的朋友們,心中更存有一份珍惜。從他們身上,我得以接觸更廣、看得更闊,也進而更認識自己。

記得在一次和陳振陽教授的談話中,他說:「等三十年後,妳再來回憶這些豐富的日子......」心底頓時浮起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或許站在歷史時空的點上,這就是「傳承」吧!雖然原本並沒有去想未來的事,但這麼一頓,眼前似乎同時浮現了過去、現在、未來繁複交織的網了......。


(作者為 81 級外文系,曾任 82 學年度上學期團長 )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3月3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漫談隨筆:走這一趟真好

作者: 陳宣毅

也許我不會再有一天吹六小時的機會,樂團的一切也將與我遠離,然而音樂是一輩子的事。在某個時刻,記憶會帶給我最香醇的欣喜,讓我記起我曾聽過,吹過一句好的音樂,並且深深認定---走這一趟真好......

剛來時很爽很傲,因為我才大一。

聯考完就進活 215 報到,看著人來人往;有人從不屑管樂團到變成愛團的老骨頭,有人昂首進來,低頭離去。我只是待著、看著、或也加入行進的行列。第一個暑假我學了許多。一進來看到吹 Horn 的何興華學長便被嚇到,倒不是因為他吹得好(這以前就領教過了),而是因為高中時遠處看他,高大英挺,氣宇軒昂, 等進了團室,才發覺......徐Ⅹ(徐仕瑋學長)也差不多。 從和他們相處中被潛移默化,果然我成為當屆新生中最低級的......成天打屁、下棋、吹豎笛,如今也算有點心得,也可台上光芒四射、感人肺腑,台下低級無聊、道德淪喪......。

大一時非常喜歡團練,我總是滿心期盼著星期五晚上的到來。七點不到,首席徐Ⅹ便倒數計時般地盯著手錶,只待時刻一到,大家便衝進活 213 排椅子;之前熱嘴的喧噪頓時消匿, 只聞調音的降B。江敗(江啟得學長)帶 3D,他常說 :「今天七點十五分才調完音,希望下次可以早點完成。」短短的兩個小時半是一週以來的期盼,絕對沒有人離席走動或玩鬧之事,整場氣氛非常安靜專心,彷彿劉老師說話都有回音......。大一寒訓在嘉義輔仁中學,是我經歷過最便宜的一次,只要九百元,卻也是最辛苦的一次。江敗那魔鬼式的訓練,逼我們以「PP」吹 3D,每天四小時;不只吹,還要打開耳朵,努力去聽自己和別人在幹嘛。

大一下,我接了首席。那是辛苦的經驗。幫邱二(邱建二學長)、江敗、林長青學長、......調音時我都很害怕,因為我聽不出他們的音準不準。每次我都吹個降B,就急急想溜走。另外,為了團練出席狀況,團長徐Ⅹ要我每次團練都要通知所有團員。電話於是成為我的良伴,從週一開始,一個挨一個地招呼週五要團練,全團都逃不過我的騷擾,比起往後,當時的首席,更肩負了維繫團員的重大使命......。

當時還有豎笛重奏,由徐Ⅹ創立,我當首席以後便接手。開學時即先調查參加人數(早些時候參加重奏的意願甚至高於團練),然後分部、選曲(大半由首席來選,或和徐Ⅹ商量)。接著便是每週一晚的練習。曲子大部份是專門為豎笛重奏所編的,譜不好找,幸而那時有個「樂耕單簧管重奏團」,有許多譜是向他們借來的。每學期的室內樂之夜,豎笛重奏都是重要節目。後來形態改變了,混合著重奏和分部,在我大四上成為專練比賽的分部,到大四下就只有大一的人參加了。我大一下時 M. Rochat是台大交響樂團的指揮,我開始向他拜師學豎笛。他給的功課很多,一次要吹三首以上的 Etudes 加上另外二至三首 solo piece 各一個 mov. 的量,所以一天到晚我就只想著要如何在兩週內練完這一堆東西。Rochat 重視演奏者的 power,上課時多半修飾一首曲子的骨架,風格比較粗放,我想是我程度不夠,他才沒有把音樂講得很細。後來我從黃荻和陳威稜老師處學得的風格又極不相同,也給了我不同的思考方向,有了更深的反省空間。

升大二暑假,我每天練六小時豎笛,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下午二點到五點,如同集訓一般。大二這年,平均每天練二~四小時,但大二以後所學多半是從討論或個人課上得到的。大三這年耗在彌補前二年課業損失上頭,自顧且不暇,自問為何仍留了下來?讓我得以享受音樂,為她歡樂、為她苦痛的,大抵是因緣際會吧!比起他人,我自認既非天生的習樂者,甚至也稱不上資質勝人,這一路走來,我擁有的是糟糕制度下的最好運氣。台灣的管樂人口中,有許多興致盎然但只是盲目摸索的學生,這樣的環境使我們喪失了許多人才。我從一個用膠管豎笛,沒有分部老師的樂團出來,不想詛咒不合理的制度然後抹嘴角離去。雖然只是略知皮毛,但看見別人正走著我以前的路,或甚至走岔路時,我也忍不住想幫一些忙,點燃自己這支小蠟燭。這也是我沒把習樂的黃金時段丟在幼獅那樣的明星樂團的一大原因。我願意留一些東西在這兒,或是延續一些好的制度及傳統。

四年很快就過去了,但鮮明的記憶常常使我掉入過去與現在繁複交織的網中。尤其,我有一個難忘的畢業典禮----我在自己的畢業典禮中指揮樂隊。前一晚的練習我請他們自己練,當天早上七點我便到活動中心,原想樂器應已上車,但我竟是第二個到的!才五個公差,搬得累呼呼的!七點十五分,負責升旗典禮的教官來找樂隊指揮。「你們都到了吧,二十分就要升旗了!」「馬上、馬上,不是三十分嗎?」我笑著回答,領著不到十人的樂隊。我看著我的同學們穿著學士服英挺風光地邁入操場。天啊!我多希望走下去,披上學士服混入人群......。七點三十分,總共約十五人的樂隊,加上不會吹國歌的小喇叭,我終於指完了升旗典禮。

我喜歡這兒。但並不曾試著把這兒改造成我希望的那樣,因為我屬於此而這不屬於我。這斗室內不會永遠意見一致,但我敬佩所有為這兒做事的人,敬佩他們的理想。至於我的理想?管樂團不是只為了學校各種典禮當伴奏,也不是只為了每學期的公演活動,更非為了每年一度的比賽。這團的存在及延續,有著它更為基本、深切的要素,絕非是為了表演亮相才撐過漫漫四十年歲到今日。我的理想也就是在此----團練高出席率,高度投入。平常個人練習技巧或玩耍是個人的事,但既是團練合奏,就絕不再只是個人之事了。喜歡來團練、專心聽老師指導,並且密切和別人合奏----當然,得先認清自己在樂團的角色地位,並甘心地和人合奏----這便是我對管樂團寄予的最大期望。要維繫一個樂團的生命力,不是幾個人帶領呼喊就可以做到的。那必須有一般風氣,而風氣之形成決定於這團的人們。我所能盡力的只有豎笛部份,於此,我可趁機試著實現一些夢想,或是把我的夢拿來與人分享......。

音樂是我生命的一部份,卻不是全部。如果音樂是全部,那便是什麼都沒有。因為音樂不只是音樂。唱出音樂的不是這支管子,也不是印在白紙上的符號;生活中的喜怒衷樂,生命的挫折苦痛、成長蛻變才是音樂的泉源。也許我不會再有一天吹六小時的機會,樂團的一切也將與我遠離,但音樂是一輩子的事。在某個時刻,記憶會帶給我最香醇的欣喜,讓我記起我曾經聽過、

吹過一句好的音樂......並且深深認定----走這一趟真好。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3月2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漫談隨筆:黃金色的傳說

作者:鄭志鵬

台大管樂團四十年了,四十年來台大的薩克斯風組總是如此的耀眼--從台灣史上最強的 Sax 到黃金組合的 Sax 四大天王。

「台灣史上最強」?不要懷疑,的確如此。他,譚萬康,絕對擔得起這個稱號。當年他在台大是以上班制的時間來吹樂器,朝八晚五,一天八小時(奇怪,他是怎麼畢業的?),簡直是狂熱到最高點。當年台灣的音樂資訊極缺乏,Sax 更是無師資可言,所以他有這種成就可以說是他本身的天才加上瘋狂練習的結果。他的名氣並不大,原因可能是起源於他第二次在聯管當槍手所發生的一些事。當時聯管要吹波麗露曲中有一大段 Sax Solo,於是找他當槍手。第一次練習時他遲到了,大家已經開始合奏。他坐定後要指揮調一下音,指揮沒有答應,結果一吹之下音太低而被當時指揮艾科卡(Akoka)責罵。吹過合奏的人都知道,在沒調音的情況下音準是不可能和團軋起來的,他也不客氣,當場就收樂器走人,之後的練習及演出也沒有再出現。此舉使他成了聯管的拒絕往來戶,也造成他的名氣並不很大。當然,吹聯管或名或利都不是他吹樂器之所為,他只是一個很喜愛音樂的人,很喜歡 Sax 的人,為了好玩而做音樂,而吹 Sax。

那時有一組比利時的 Sax 四重奏來台灣演奏,四位 player 都是比利時布魯塞爾音樂院的教授,音樂會結束後,譚萬康帶著樂器去找他們要求指導技巧(Technique)方面的問題,結果四位教授說,對於他的技巧已經沒有可以指導的了,要學的就只剩下音樂而已,甚至願意推薦他進布魯塞爾音樂院進修。當時譚萬康也沒太在意,結果過了一些時候,就真的寄了一張入學介紹到台大來。很誇張是不是?這就是譚萬康,台大六十五級的學生,台灣史上最強的 Sax。

四年前台大出現了一組黃金般的 Sax 四人組-荒野四匹狼:吳志揚、梁容輝、陳哲偉、蔡佳修,四人都可說是這一代 Sax 的佼佼者。首席吳志揚視譜超快,音準極佳,Technique 穩健,只要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其他人就自然地會將功力發揮至百分之百,所以吳志揚堪稱 Sax 組的一代首席,他在建中時是吹長笛的,到台大後,由於 Sax 人力嚴重不足,於是棄暗投明,改邪歸正,改吹 Sax,一年後就已經是一個有相當程度的 player 了。長笛的基礎和在底細的訓練使他的視譜和手指的速度和穩定度皆有一流的水準,音色則較直而不經修飾。但在樂團需要 Sax 的聲音時,一定騙得到吳志揚,三年前比賽時吹奏亞美尼亞舞曲,他以超煽情、超麻爛的聲音吹出那段慢板序曲的solo (相信聽過的人記憶猶新),以至於整曲極多 Sax 主題之處他都能以他極穩健的節奏感帶領 Sax 組奏出。兩年前的比賽又將他找回來吹首席,當時他由於在準備司法考試,就很少再練樂器,但是他沈穩依舊,威力尚在,再度順利的完成了「王者大道」、及「高雅」。最近有人在問「首席是幹什麼的?」我想從吳志揚身上可以找到最佳答案。

梁容輝,他是一個藝術家,看他的臉就知道了。他著重音樂的自由、音樂的活力,也因此他做音樂的方面比較偏向傳統的 Jazz,他的 ad-lib(即興演奏)非常好,好像他的腦中一直有些旋律在跑似的。由此也可知他所學之廣。他的各種音階練的非常多且熟,泛音也是四人中最好的,視譜也很快。他的視譜是被吳志揚操出來的,他們兩人常在一起吹 Duet,拿到新譜就開始吹,吳志揚咕嚕咕嚕一直吹,梁容輝就一直跟,起初跟不上,掉這掉那的。但慢慢的,梁的視譜越來越快,吹的曲子也再加難加快。梁的實力也因此突飛猛進。梁大一時並未加入管樂團,後來管樂團要比賽了,就找他來加入 Sax 的陣容。那次比賽令梁至今難忘。沒有用力的集訓,沒有挑選精英團,但是在合奏時所有人都貢獻自己的一分熱力注於曲中,以致整曲「春之獵犬」熱火席捲在場所有觀眾,「雖然那次比賽沒有贏師大,但是那次是最好的一次比賽」,梁說:「近三年台大雖然連拿三次冠軍,但是台大似乎失去了那時的活力、熱情,吹出來的曲子老是少了一點東西在其中。」梁大四以後就比較少參加社團,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練樂器,也參加過兩個熱門樂團玩 fusion 的東西,到現在他已經升博二了,他還是常常出現在活動中心練樂器,也許練個 10 分鐘、也許練個幾小時,無論多忙他都會抽空摸摸樂器,聽聽音樂。我想,他真的是一個熱愛音樂的人。

陳哲偉,蠻天才的,大家都這麼說。幾乎所有「玩」的東西他都會。他常代表橋藝社參加橋牌大賽得名,撞球、彈子台、大型電動、電腦、電視遊樂器、漫畫,無一不通。並且又能保送台大數學系,現在則在數學系當助教。讓我們來看他的 Sax。他的機械性其佳,在建中時就可以將亞美尼亞舞曲吹完,後來在台大吹這首曲子時,他在第一次團練就把曲子吹完,幾無 miss,把前後左右嚇得一愣一愣的。後來雖然知道他並非視譜吹完,不過吹完亞美尼亞舞曲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的機械性之佳也由此可知。他對團練態度十分認真,他認為管樂團是他做音樂的地方,交朋友並非主要目的,因此當他發現有很多人是在毫無準備下參與團練,他就會發一些牢騷,也因為團練品質不佳,他大二以後就很少回來團練,偶而回來吹一些重要的表演或比賽也是因為人情的壓力。當筆者和他談到這個問題時他說:「我如果要交朋友,我不如去慈幼社。我如果要打牌,我不如去橋藝社,今天我想來管樂社是因為我想做音樂,但是我得不到,所以我不想留在這兒。」名為管樂社卻留不住一個想好好做音樂的人才,真是一大諷刺。

蔡佳修是個對音樂很認真的人。他從小就接觸音樂,小提琴拉了七年,後來改吹 Sax,他是個肯花很多心思在做音樂的人。當他拿到一份譜或一段旋律,他會反覆琢磨每一句樂句該如何吹,用什麼樣的音色、音量吹。他的音色是四人中最漂亮的,雖然曾有人批評他的聲音是美聲派,不過由前一陣子來自美國的大師 Keneth 對他的音色讚譽有加來看,那些批評他音色的人似乎說了。蔡佳修是一個很可愛的人,常常會覺得他很孩子氣、很天真,談到音樂時則是興高采烈的,聽到一段好的旋律,常常就會「哇!這個旋律好棒!是誰吹的?這個好這個好!」地說個不停。另一方面他對學弟妹們又很照顧,常常主動去聽一些學弟妹們的練習,然後提供他的經驗,他的意見給其參考。(筆者受他照顧也甚多)在此也要用力的感謝他!

台大管樂團四十年來出過了許多真正很好的 player,他們雖在樂器方面、師資、音樂資訊等方面都比現在差了很多很多,但是他們仍然可以成為很好的player。而今天音樂資訊如此發達,樂器師資也比以前好很多,我們應有更好的機會成為更好的 player 才對。大家多加點油,也許你也可以成為台灣音樂的奇蹟哦。


(作者為 81 級化學,亦吹 sax )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