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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5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人物專訪:張穎中學長

連續三年來,台大管樂團均奪得了省賽北區的優等第一名,三度打敗了我們的敵--師大,但是在這樣一份表象的光榮與喜悅之下,卻有許多隱藏的問題值得我們深思。一個初秋的午後,和大家口中的"師父"--張穎中學長,也就是這三年來的比賽指揮,針對三年來比賽情形以及團內隱憂作了一番訪談,希望能讓所有團員做一番深刻的省思。



問:請學長談談您第一次擔任管樂團指揮的情形?

張:八十學年度開始,我剛升大四,我前一屆的學生指揮是陳宣毅,我和他是三年級時便開始接受培訓,而前一年由他擔任省賽的指揮,因此這一年便理所 當然的由我來指揮。八十年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年的比賽曲又大又難,因為指定曲是 Armenian Dance,在所有參賽的隊伍中,只有台大和師大選擇這首指定曲,其他學校都是選比較簡單的曲子。此外,比賽又是歷年來首次全省不分區,競爭之激烈可想而知。上學期開始不久,我意外地出了車禍,因為腳傷使我終日待在團室,於是從十月份起我便著手展開對樂團的訓練,實施了前所未有的分部練習。每一聲部經過嚴格挑選的團員在一周之中,都會舉行一次分部練習,由我親自指揮。分部訓練開始時完全沒有碰比賽曲,而是不斷地練習 3D,從最基本的和聲架構,再慢慢到曲子的分段,一直至比賽之,每一部平均都有過 6 - 7 次的分部。

那一年的寒訓是到東勢林場,事後聽當時的錄音,實在是有很多問題。其實在比賽前許多學長都認為選這首曲子是拿磚頭砸自己的腳,誰也沒想到亞美尼亞舞曲竟能練得起來,事實上在比賽前甚至可說練得相當好。那年的比賽地點在高雄,我還記得我們前一天就南下,住在國軍英雄館。第二天一大早八點就要比賽,大家一臉沒睡飽的樣子。因為是全省一起比賽,所以隊伍很多,大家都在文化中心外頭等。那時正是冬天,下著雨,氣溫非常低,和室內溫度相差很多,所以在外面調完音之後進場,音準十分糟糕,以致於後來花了很長的時間糾正音準......比賽當天很精彩,我們在師大的後面演出,也就是當師大在演奏時,我們必須在外頭準備,聽不到他們的情形。當首席調音時,我和徐仕瑋便進去聽,我們進去聽的感覺還覺得滿好的。只是第一首巴哈的賦格,有很多地方處理得很失敗,暴露了他們的短處----低音銅管。第二首亞美尼亞舞曲則處理得有些奇怪,有些慢板的地方太快,而快板的地方有時快不起來有時又過快,只是那時我還沒把握台大會有怎樣的成績。後來上台比賽,第一首是吹 Incantation and Dance,吹完以後台下便有許多人覺得不錯,之後第二首亞美尼亞舞曲演奏完,全場聽眾瘋狂鼓掌。不過那時身為指揮的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比完,並沒有什麼感覺。之後我問一直坐在台下的徐仕瑋學長,結果他告訴我一大堆缺點,讓我覺得很沮喪。直到後來其他人告訴我他們的看法,我才寬心些......當然,那一年的結果是令人開心的,我現在回想起來,勝利的感覺早就過去了,而我學到很重要的一件事是----勝利並不是運氣或偶然,而應歸功於賽前紮實的分部訓練。

問:接下來的八十一學年度我們再次得到第一名,那一年的情形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張:到了八十一學年度,由於比賽改變規則,不再限定由本校學生擔任指揮,於是我很榮幸再度接受學弟妹的邀請,擔任指揮。這一年團內狀況與前一年大不相同,應該說是有好有壞。因為當時我已就讀東吳音樂系,抽不出太多時間,所以分部的次數大為減少,甚至自選曲 El Camino Real 一直到寒訓時才第一次在我手中合奏。再加上指定曲 Symphonia Noblissima,兩首大曲子加起來又是一場硬仗。這一年的比賽地點在南門國中禮堂,我們正好在師大之前出場。我還記得比賽時,葉老師就站在舞台邊的布幕旁,他站在那兒看我比完兩首曲子,讓我有很大的壓力。演奏的效果就我個人看來,是相當不錯的,是三年中我最滿意的一次。瑕疵當然會有,但是整體的感覺很棒,音準也較前一年進步了許多,再加上 Double Bass,編制整齊,balance 也非常好。這一年的比賽結果爭議性非常大,當時的評審有許多管樂界的重要人物,像畢老師、廖崇吉老師等。而最後的成績揭曉,名次的點數我們贏師大,但平均分數我們輸了一些。這樣的結果使得師大的同學當然不能接受,但以我個人的觀點而言,師大雖比前一年進步,但他們在曲子的處理上做的並不是很好。我處理任何一首曲子,絕對不更改譜上原有的記號。另外一個有爭議的是,我們的編制只有四十二人,算是個Wind ensemble,而師大的人數眾多,還有四支 Double Bass,兩支豎琴,已是個 Symphonic Band,這樣兩種不同編制的隊伍擺在一起比賽,公平性還有待商榷。

問:今年的比賽情形是什麼樣的狀況?

張:樂團的平均水準難免有高低起伏,今年新舊交接的情形較為顯著,難免有人會擔心,我倒覺得這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不過有一點改變蠻大的,是我與團員們的關係。以往我雖身為指揮,但和團員們仍是同學或學長和學弟妹的關係,但現在慢慢地,我和團員之間因為年齡的緣故,距離越來越遠,我覺得蠻可惜的,維繫管樂團最重要的力量源自於大家都是朋友,過去如此,將來亦然,因此我今年的比賽,首先遭遇的問題便是選曲。由於指定曲只有一首,因此開始我們便著力於自選曲的選擇。選曲的過程並不十分順利,因為最後為了該選「耶路撒冷」或 Symphonic Dance 有了爭議。我個人認為後者是較適合比賽的曲子。一首比賽曲,應該要投合評審和觀眾的口味,要能夠帶來刺激與感動,Symphonic Dance 便是如此,或許有人覺得這樣的一首曲子無內涵可言,不過比賽的結果還是證明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與以往相較,這一次的比賽準備較不充分,寒訓時成果雖然不錯,但大家對譜並不熟悉,因此回台北之後的合奏便又故態復萌。在這裡有十分重要的一點想提醒各位學弟妹,那就是不論比賽或是音樂會,全都應該「從零開始」。何謂「從零開始」:即是由最小的單位往上疊,個人的音色,技巧均有一定水準,再求這一個聲部的整齊和諧,一項項往上遞增,最後才能有好的樂團。我想這一點可能是學弟妹們忽略的。另外還有一點讓我比較不滿意的,便是出席率的問題。今年團練的出席率一直都無法控制,有時人多有時人少,聲部總是殘缺不全,是否反映出大家對比賽的不重視呢?這也是值得你們多注意的。今年在桃園的比賽,由於我們一大早便抵達,於是很幸運地有時間上台適應場地,調整 balance,尤其將打擊由後方移到舞台右方,對演出效果有很大的助益。最後的成績公佈,七位評審去掉最高與最低兩位,剩下五人中有三位平台大與師大平手,另兩人則評我們表現較好,因此可算是贏的十分漂亮。但客觀而言,我認為我們的音樂其實並不頂好,只不過與師大相較時,我們較向個樂團,而他們缺少了樂團的骨幹--銅管,使得我們給聽眾的整體感會好的多了。現在團裡想吹、想學樂器的人比從前多了,但新人一多,相對的便覺得「嫩」,經驗明顯不足,這需要藉著合奏與老師指導來加強,至於個人技巧方面,每個人應該都要追求更高的技巧,在音樂上也要有更多的要求。一首相同的曲子,給一個能力剛好達到此的演奏者與能力高出許多的演奏者一起演奏,後者一定能處理的較好。現在的台大管樂團尚能夠掌握的曲子就是 James Swearingen 的作品,大家是否該力爭上游呢?

問:學長過去曾提出有關管樂團制度的構想,請您針對此點稍做說明。

張:音樂的品質必須透過制度來控制,這是我深信不疑的。我提出一個概念--「音樂品管」,因為一個樂團就像一個公司,要透過制度才能正常運作。依我的構想,社員與團員間應有所區別。社員有權利使用團內的設備,可到團室吃飯、聊天,只是社員不一定是團員。團員必須要有一定的演奏能力,也就是說,社員在每年一次的考核之後,才能成為正式團員,參與團練。而入選圍團員者,團練出席率必須達到一定的標準,否則就會喪失團員資格。這種制度的好處在於能掌握品管。簡單的說,就是把台大管樂團區分成為 Band club、Windensemble,甚至 Symphonic band。這樣一來,我們才能更正為 Band club、Wind ensemble,甚至 Symphonic band。這樣一來,我們才能更正為 Preparefor the band,not for concerts or contests,以上是我對硬體方面的理想

。至於軟體方面,我希望能訂定一套訓練計畫,以一年為週期,內容包括室內樂之演出、期末公演、比賽等演出,除此之外,更建立一套自己的曲目,有各類曲子--管樂經典、Popular songs、進行曲以及古典改編。有了自己的曲目,那麼遇到任何演奏活動都能從容以對。當然,要開始這樣一件事並不容易,但這卻是極富前瞻性的。如果我們能變成一個有制度的樂團,以社團為樂團基礎,那麼台大管樂團的程度必能再往上提昇,而不會循環著只有在比賽時是高峰,之後程度便一直滑落的情形。

問:對個人練習方面,學長有什麼樣的建議?

張:培養對音樂的熱情度,然後把感情轉化成對音樂的追求。但要注意一點,土法煉鋼並不能解決問題,我所謂的「土法煉鋼」包括了找老師學樂器。在日本的學校樂團,每年都有固定的時間進度表,這就是音樂品管,所以他們的管樂水準極高。因此,我覺得提昇個人程度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品管,靠全團拉起個人的程度。我還是很鼓勵學弟妹們自己找老師學,不過在團裡各個樂器聲部應該有自己的進度,而這個進度是針對個人練習而定的。例如團裡從不曾規定團員在團練以外的時間去練習個人部份的 3D ,這是不對的。如果有這樣一個制度,再由首席(團)監督學弟妹,我們便可以由既有的基礎再往上爬,團的水準也就會一直提昇了。我所提的這些概念,出發點都是在於「音樂品管」。團裡現在面臨最大的問題在於無法控制樂團水準。假使能夠篩掉不合適的人,並使人員固定,出席率一定,則此難題便可迎刃而解。此外,社員與團員分離制度可把團員間水準差距拉近,減低程度較高者團練時的無力感。如果真的要我提出一些對於個人練習的建議,那麼我希望你們可以把二十四個大小調都練完,並把基本的練習曲練好,如此一來技巧方面便不會有太大問題。不過這樣也僅具備團練時被電的能力而以,仍然不會處理音樂,還是需要有人帶。

問:最後,請您就已在台大管樂團待過四年的學長身分,對學弟妹說一些心裡的話。

張:作為一個業餘的愛好者,吹奏樂器就是希望能獲得滿足感和成就感,從「吹」獲得樂趣。個人程度的進步,時間當然是很重要的一項因素,但是我覺得「有心」更重要。我還記得我在大一時,團裡並不像現在這樣興盛,每次走進團室,就看見徐ㄨ和邱二坐在桌旁下暗棋,林長青則是在桌上擺一本書,手裡拿著 Trombone,看一下書,吹一下樂器。雖然人少,但那種感覺真的很好,大家都是用心在做音樂。現在呢?人多了,感情也好,可以常常一起出去玩,但是大家好像忽略了最基本的東西--音樂。我並不是說這樣不好,不過學弟妹或許可以想想從前和現在的差別。另外一點讓我蠻擔心的,就是怕你們自滿。連續贏了師大三年,或許有人便以為自己真的很不錯,因而變得驕傲。事實上大家需要再努力的地方多的是,絕對不能以此自滿。跟自己比賽,一天比一天進步,一年比一年更好,這才是大家該追求的。



連續三年勝利的喜悅,很容易使人迷失其中。但台大管樂團的目標並不是只為贏過師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練習也非為了比賽時短短的二十分鐘。音樂的感動不是來自於勝利的光榮,而是來自於心靈,體會那一種非常神奇的音樂和音符在你我身上甦醒的感覺。不可諱言地,團內的音樂風氣已大不如前,練樂器的樂趣與熱忱不再,有的只是團練時的吵雜喧鬧。藉著這篇訪問稿,經由學長的字字句句,希望重新喚醒一些熱愛音樂的心靈,認真地聆聽 3D 的優美和聲,體會每一個音符交織成美麗旋律所蘊含的力量,不要再把一切都當作是例行公事而已。

在音樂的殿堂中,讓我們一同做個虔誠的朝聖者......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2月4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人物專訪:譚萬康﹑王雅嫻﹑陳哲宏學長

從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起,
遠處傳來熱情的聲音似乎就預定了這麼一天的會面。
傳說中的Sax天王譚萬康,
女中豪傑王雅嫻,
還有在垃圾堆中重新撐起管樂團的團長陳哲宏。

在緊湊連結的訪談中,

給了我們豐富的一天

以及酸甜苦辣回憶的六年......



九月七日,一個晴朗的下午,我們尋路來到一棟褐色大樓,拜訪耳聞已久的傳奇人物----譚萬康學長。

十六樓高的辦公室,飄盪著一股不同於校園的味道;身著筆挺西裝的他也透露著上班族的氣息。然而,當我們很快進入話題,聊起他從前參與管樂的經歷時,他那直率自然的氣度與熱情的聲調彷彿將我們帶到從前,那些如同昨日才剛發生的事......

這個要從高中開始談起,那時沈信一同時帶建中樂隊和台大管樂團,由於台大人少,我們就理著光頭去當槍手,淵源可說頗深。我們都蠻投入的,放榜後迎新時我就幫忙畫海報招生。那時沈信一留著長頭髮、叼根煙斗,穿條喇叭褲,這副打扮在當時是比較奇特的。我們都很喜歡他,甚至連選科系都跟著他走,像我同學徐文杰,就什麼系都填,只為了進台大,進管樂團。我們這份情結可說是很濃厚的,可能也因為當時物資缺乏,外面的吸引少,因此大多時間都待在團室裏鬼混。一大早九點就去團室報到,在那兒下暗棋,殺來殺去,課翹得嚴重,甚至離譜到連期中考什麼時候都不曉得,偶而回系上,得知要考試,才趕緊去印考古題。記得大一的國父思想課點名三次不到就會被當掉,當時我已兩次,最後一次我派了徐文杰去,沒想到老師一喊"譚萬康",竟有十幾個人舉手,更誇張的是連女生都舉手了!!

管樂團的人,一般來講都是異類,性格上比較奇怪,比較叛逆,不是很規矩。這種風氣大概是高中延續下來的吧!那時的感覺蠻好玩的,雖然人不到二十個,平常常去團室的也才七、八個,但大家感情濃厚,常聚在一起,練完就去吃個冰,在新生南路的那家冰店,現在還在的。樂團成為大家生活的重心,除了考試期間大伙不見之外,其他的生活作息都以樂團為中心。

我經歷過的指揮有兩位,沈信一和林光餘。我想林光餘可能在溝通上和管樂團的基本性格不合,他比較注重表面秩序,有時連坐的姿勢都講了半天,但這 "出席率" 的要求和管樂團的性格不合,這兒的人較活潑、隨便,注重的是和音樂,表達有關的東西。沈信一,在我高中時他兇得很,常拿指揮棒,粉筆頭丟來丟去。他常會描述一些事情,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很清楚。有時當我們吹樂器吹得太露骨,他不想要這種聲音、音樂時,他就會這樣描述:「你們不要這樣嘛,你去看那脫衣舞,也不希望他一次脫得光光的,那多難看啊!」像這樣的形容還多哩!

至於音樂會,則比較鬆散,一、二年推不出個音樂會,因為人不夠。但我們零零散散幾個團自己辦,在我快畢業時在活動中心禮堂自己籌辦了整場的 Sax 音樂會,搭檔有黃種緒、師大的兩個,還有個清大的,曲目有獨奏、二重奏、四重奏、協奏曲等,可說相當完整。可惜錄音帶不知丟到哪裏去了,否則可以拿來回憶一下。

我們那時的人都很有趣,包括戀愛經歷也非常奇怪,轟轟烈烈的,讓人印象深刻。大我兩屆的顧峰,和葉樹涵同屆光仁出身的,小喇叭吹得相當好,技術和音樂性都不在話下。長號也有一、二支好手,豎笛是沈信一帶出來的,都很強,Sax人雖少,卻也是數一數二的!長笛有一位韓國人金韓永,吹的也相當不錯。每次音樂會像小喇叭二重奏、長笛獨奏、協奏曲、Sax 獨奏都不缺,其他則比較不興盛。大我一屆有個吳瀚,是天才型的人物,吹Baritone,不用練,視譜就能上音樂會。小我三屆的林居仁,也是個天才型人物。陸續都有聽到他的傳奇,直到他進管樂團,果然所傳不虛,他的音色、技巧、音樂性都很好,但後來考聯管時被封殺,從此便不再吹了。另外還有個綽號叫青蛙的,是吹長號的吳銘哲(物理系,70級),他們幾人組成的銅管五重奏相當出色,吹小喇叭的是林居仁和蔡尚偉(電機系,69級),蔡的敲桿可是一流。衣冠君(農工系,68級)吹法國號,有一件事很好玩,那時每天中午衣冠君都帶二個便當,一個給我吃,一年多下來都是如此。吳銘哲吹長號,張佑佶吹低音號,對於我們這些不是科班出身,卻有這麼好的技巧,不禁感到驕傲。

那時幼獅剛在招考團員,要去美國巡迴,團裡有一大票人集體去考,其實我們我們的目的是在把那批新的樂器在我們音樂會時拿來用,那裏向心力並不好,大家所重仍在台大。Sax有我,豎笛有徐文杰,小喇叭有楊止善(牙醫系,66級),Baritone 有李明志,他還做康樂股長,因此外借樂器很容易!這都因為管樂團本身經費不足,沒有樂器,學校那時態度又不好,反較重視活動少的女子樂隊。看著那批新的樂器被鎖在房裏實在很可惜,我們只好爬牆過去使用!




回憶了過去的日子之後,學長對我們目前的狀況也相當關心......

「你們現在呢?有什麼活動?比賽有沒有得過名次?」

「除了每學期的公演之外,偶而會應邀到校外表演。至於比賽,我們已經連續三年冠軍了!」

「那好哇!很強,現在算是全盛時期囉?」

「但是感覺很不一樣,以前人少,但每人都很突出,都蠻強的,現在雖然齊了些,但比較平。」

「沒有拼命的人?」

「......」

「你們現在有分部老師指導嗎?」

「沒有。只是一些人自己去外面找老師學。」

「 Sax這樣會出問題,沒有正科班人來指導,會很亂,沒有系統......」

「以前有人問我staccato,那時我教他們一個方法,其實staccato最好練。最簡單,最輕鬆的方法就是不要在樂器上練,走路、睡覺前都可以,然後拿到樂器時只要和指法能配合就好了。這個我覺得相當有效,不用在樂器上浪費時間,浪費體力,變得很自然。staccato那時我蠻強的,銅管他們雙吐不見得比得過我單吐,這都是我平常練出來的,也花了我蠻多時間去想,想怎麼 develop那個 skill。因為那時書籍不多,如果有指法什麼要改變的話,必須自己去想。現在這都比較容易了,很多技巧都已經被開發,譬如說四度、五度,或要再超越泛音這部份,如此你們練起來也比較有規範。以前我們如果要吹額外的音,那就要創造,有時放砲以後,覺得這個聲音,耶,有耶!你可以放砲就表示你可以製造,所以就想能否 repeat 這個音,找個最方便,最簡便的方法吹出來,這是我們那時候最辛苦的部份,我覺得。」

「還有,我覺得很可惜,以前我買了許多譜,都是原版的,包括練習曲、協奏曲、重奏曲等都放在團室,但畢業以後,回去看,竟都不見了。我記得林居仁也買了不少。我想,這應該要好好管理保存下去,留給以後學弟妹用。反正出社會後吹的機率大概就不大了,只有那段時間嘛,所以就丟下來。」



出社會以後有人再找我,那時藝術學院在中山堂辦一次活動,吹米堯的「創世紀」,那次以後,聯合實驗管絃樂團演奏Bolero,我和他合作過一次,後來台北愛樂辦紀念Gershwin的音樂週,吹藍色狂想曲,波奇與貝絲等,很棒的。其他就沒有了。我樂器丟了很久,若有人找我的話,我就會很認真練,自己三個月前就要 warm up,否則的話,上台以後會壞了以前所建立的名聲,我會很在意這個。如果有好的團體的話,撥一點時間,我覺得是值得的,大家混在一起,回憶一下以前的事情......

我現在距離你們很遠了,差有 15 歲吧!所以我那個年代的事情你們大慨覺得不可思議、不可能。有些東西大概可以關連,有共通性,譬如說蹺課啦!現在還在下暗棋,我很驚訝,那副暗棋是不是都已經磨光了,還是以前那一副嗎?實在很難想像耶!還有,鑰匙沒有帶著,常常爬牆壁啦,這些事我們常常幹!

......

出社會這麼多年,我都為了賺錢在打拼,為了生存。我自己在回想,其實如果繼續練這樂器的話,搞不好現在已經有相當的突破。但是我也不會後悔,畢竟演奏是有限的,但創作卻是無限的。在生活上,生意上,像要開拓市場等,都是可以發揮,創作的地方,這樣子其實蠻好的。

中午已經到了。學長熱心地聯絡了在近處上班的王雅嫻學姐(法律系,64級,吹豎笛,現為律師),請了我們一頓豐盛的午餐。學姐現在已是兩個孩子的媽了,但談起以前在大學參與管樂團的事仍是津津有味。

她剛入學時是先進交響樂團,只知道隔壁的管樂團要倒不倒的。後來管樂團有人去把她和另一位陳琦芳學姐拉進來,之後便留了下來,「畢竟」她說,「在交響樂團,我們是少數民族,在管樂團才真正感覺到是自己的團,才找到歸屬。」「那時,」她繼續回憶著,「管樂團幾乎都是男生的天下,我們女生要生存下去可要極大的勇氣哩!」在一旁的譚萬康學長笑著稱是,「的確,那時可真要感謝王雅嫻和陳琦芳,在我們男生的粗野中起了調和作用!女生也比較細心,對新進的學弟妹也照顧得好好的!」

學姐她接著極力回想著那幾年的團況,提到了陳哲宏任團長時的艱辛與努力,以及接任的李明志﹑翟敬成,還有其他團員的種種趣事回憶。「應該叫譚萬康吹 Sax 給你們聽聽的」她說,「他吹得感性極了,那首阿萊城姑娘...... 」望著一旁的他,真的好期盼能一聞傳說已久的絕響,心中也對學姐在這麼久之後還對他當時的音樂記憶深刻暗自興起一股感動......至於她自己的豎笛,「我把它塞在櫥櫃的上方角落,前一陣子拿出來看,一些按鍵都已壞了,也老舊的不敢去吹它了。最近, 我有打算買一把新豎笛...... 」學生時代的經驗與回憶原來有這麼大的魔力,面對這些一輩子的愛樂者,心中不禁也感染了那份心情。



愉快的午餐過去了,在雅嫻學姐的聯絡下,我們接著前往拜訪亦是律師的陳哲宏學長。譚萬康學長把我們送到之後便先趕回去開會了。

陳哲宏學長亦是六十四年入台大法律系就讀,在他回憶中,「我剛來時,管樂團幾乎沒什麼活動,處於停頓狀態。在六十五年夏的歡送畢業生會中,參加的除了黃榮文(土木系,63級,64年度團長,吹豎笛)和我之外,其餘都是應屆畢業生,也因此我便接了團長。那時除了週六晚在活動中心 213 室的團練有幾個人來外,平常是沒有什麼人到團室的。那時,位居角落的 215 團室簡直就像垃圾堆,其他社團的雜物﹑垃圾等都往這頭丟,還有一些不是管樂團的人卻反而佔據著那。當時,那是一個陰暗角落,樂團當然不會有人樂意往那裏跑,學校當時也為防止有人在房裏做什麼不良勾當,於是把每扇門都弄了一塊玻璃上去,以便由外察看內部。看了這種情形,心裏當然非常難過,於是決心好好整頓一番。雖然我二年級已在法學院,但仍每天中午到團室來,還有也叫翟敬成等也常到團室幫忙打掃,找出團員名冊,重新把管樂團建立起來。從此,其他社團也不敢再進犯 215,而那些佔據 215 的人也走的走,或者也和我們和平相處了下來。我剛接任團長的時候,管樂團真是什麼都沒有,六十五年畢業的那些學長姐們好心的捐了 1270 元給團,就是從那筆錢起,慢慢地才把管樂團再拉了起來,否則,根本無法做任何事。直到今天,我仍很感謝有那些學長姐的捐助...... 」

「管樂團當時沒什麼經費,樂器也破舊缺乏不堪,六十四年進來了那一整批新樂器雖是陳嘉麟(經濟系,62級,吹 Horn)和黃榮文努力籌購而來,但學校卻整套給了女子樂隊,而不給我們使用,這對當時管樂團也是一項打擊。我接任之後,常常往課外活動組跑,終於申請到十萬元,給團添購了一批樂器。」

聽到這裏,心中不禁感慨萬千,也對這位曾經使管樂團起死回生的學長更加敬佩。這時,雅嫻學姐必須趕去幼獅廣播電臺做職務上的廣播,在繁忙的工作之際,她還這樣抽空幫忙我們,真是由衷感謝...... 學長他的感想很多,對於我們也有無盡的關懷與建言,使得我們在這次訪問中收穫良多。尤其面對著這麼一位活生生的歷史見證人,或者說是歷史創造者,心中不斷被強而有力的話敲擊著......

「參加這個社團,就要 enjoy it,遇到事情就大膽去做,Go forward!記得曾有個比喻:樹幹若是愈粗壯,要在上面雕琢也就比較容易,若是樹幹本身就太細弱了,那如何能夠再加以雕琢呢?這個道理用在樂器吹奏上也是一樣的。有部電影,叫做『春風化雨』,裏面有一句拉丁文"carpe diem",意思是"Seizethe day",這也是要與你們共勉的。」

管樂團走到現在四十年,其中並非一帆風順,曾經也有過不少災難與低潮,那時,「或許是使命感使然吧,覺得非要把管樂團撐起來不可。」學長感慨地說著,「其實,順其自然便是。我的意思不是說若管樂團要倒就讓它倒掉算了,而是,每一種事物都有它生存發展的趨勢,不要刻意地人為去扭曲它。若是由於人為才帶來的災難,那何不把 " 人為 " 的因素去掉?千萬不要自己製造不便來把自己壓死。」這一席話包含著學長的經驗與智慧,以及對我們深切的關懷,深深勾起我們的思考......

對於管樂團如今的發展,學長感到很欣慰,這樣的"盛況"絕不是當年他們所能想見到的。對於管樂團的活動發展,他還有一些看法,「一個"全方位"的管樂團,應包含 Concert Band, Marching Band 與 Stage Band 三種, 大學生大多已厭倦 Marching Band,但那仍舊是管樂團一項很有趣的活動形態。我們一般都以 Concert Band 為主,其實可以拋開成見,玩玩 Stage Band 也蠻好的,畢竟不同風格與內容的東西彼此互相撞擊,可以產生出一些火花!」現在這六、七十人龐大的樂團,或許如學長所言,是該思考組織形態的時候了。前輩們依著他們的決心與使命感解決了那時的難題,現在,該是換我們了......

該是起身的時候了,學長他好心主動地當場捐助了五千元給團,還有之前雅嫻學姐的三千元,手中緊握著這份溫暖的盛情,耳中迴盪著那些話:「我以前找樊曼儂老師上課時,她曾告訴我:『不勞而獲的東西,愈是會不懂得珍惜。』我希望你們能珍惜,並且善用這筆錢,以及學長姐們的捐款,畢竟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



走出大樓,已近下午四點,望著滿路來往的人車,思緒似乎依舊迴旋在遠處,直到跳上公車,駛向台大......。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2月3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人物專訪:陳樹熙學長


在一個酷熱的星期二下午,我們來到了陳樹熙學長的家中。在兩個小時的訪問中,我們談了學長在台大時的種種,當時的團況和台灣的音樂風氣,我們也談到近年來音樂環境的轉變,以及未來發展的可能。以下便是這次訪談的內容摘要。



問:可否請學長談談您就讀台大時,管樂團的概況?


陳:我是在民國六十四年進入台大外文系就讀的。那時校內的社團活動極少,再加上台灣當時的音樂風氣不盛,所以那時候的台大管樂團並不是個活躍的社團。在民國六十年代,台灣的音樂環境並不好,學樂器是件奢侈的事,一般人無力負擔;再加上當時樂器昂貴而數量少,音樂方面的資訊缺乏,所以管樂團的水準便有了一定的限制。其次,當時的台大校地小,學院少,因此學生人數比現在少了許多。像現在辛亥路一帶的語文中心等地,在當時都是荒山偏野,而學生課餘時間並不熱中於社團活動,反而將大多的時間花在讀書上。可想而知,當時很少有人會整天待在管樂團室裡,社團自然不是十分興盛。

問:當時團員的主要來源是如何呢?

陳:大多是高中即參加管樂隊的學生。當時台灣的音樂實驗班只有光仁中學音樂班,再加上建中﹑成功等校的管樂隊,就構成了團員的主要來源。(當時的女性團員數目少)過去十年來,各校的管樂隊紛紛成立,Marching Band逐漸盛行,所以現在台大學生之中,會管樂器的人絕不在少數,但在當時,根本沒有這樣的條件。那時辦Marching Band是很奢侈的。同樣一種樂器,現在和那時的價錢其實相差不多。因為這些原因,我們那時候管樂團的成員並不多,而來源亦侷限在一些特定高中樂隊出身的人。

問:可否請你談談當時練習和演出的狀況?

陳:基本上當時的台大管樂團並不風光,每週練習一次,而出席人數大多維持在三十人左右。那時候管樂團的大本營在幼獅管樂團,所以團內有許多人都參加幼獅。我記得那時的練習狀況很差,人數不完整,樂器也缺很多。此外,有很多人同時也參加了管絃樂團,不過管絃樂團的情況更糟,人數更少,素質亦不整齊,往往須找外界的槍手以協助演出。那時我們的練習,目的就是為了演出和比賽。定期的公演大多是一學期一次,不十分正式,只因為要維繫團體,勢必得舉辦公演。當時團裡並沒有長期性的固定人員,許多人一﹑二年級參加,到三﹑四年級就消失了蹤跡,因此時常走馬換將。其次,練習的曲目,都是為演出而準備。一年一套曲目,就已十分吃力了。當時音樂環境不佳,團員的水準受到限制,視譜能力﹑演奏能力均有一定的極限,不可能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來練習其他曲子。再加上當時的曲目極為有限,沒有什麼曲子﹑套譜,不像現在有各式各樣的改編曲或管樂曲。在當時曲目少,而有的曲子程度過難,所以曲子的選擇更少了,甚至必須吹奏軍樂進行曲。我們從前參加音樂比賽,總是有很深的挫折感,常常輸給師大。一來是由於當時我們的程度有限,而且人數不足,比賽準備不夠,二來是由於師大有很多音樂系的學生。那時台灣的音樂系很少,只有師大﹑東吳﹑文化﹑東海等大學,而程度較好的學生多集中在師大的音樂系中。總之,比賽的成績一直不好,造成我們對開演奏會和比賽,也就不是那麼熱中了。

問:可不可以談談你個人對管樂團的觀感?

陳:無庸置疑的,這二十年來台大管樂團有了不少的進步,這一方面固然是由於學生參加社團的時間長了,投注的心力多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台灣音樂環境的改變;這樣的進步絕不是只靠管樂團獨自累積四十年的經驗而來的。從前音樂風氣不盛時,我們必須以演出來維繫團體,而整個台灣音樂界設備差,資訊缺乏,根本沒有真正學管樂的人,也沒有真正的管樂老師。一個軍樂隊的老師,可能既要會吹 Trumpet,又要會 Trombone、Horn...... 等等。不像現在,光是豎笛,就有許多不同背景學歷的老師。而當時的樂器極差,Jupiter已是很好的品牌,而現在要買任何進口的樂器,都是很容易的。近十年來,台灣的音樂風氣有了很大的改變。學鋼琴的人口普遍,各級學校都有 MarchingBand,甚至國小都有管樂隊的設置,即使是高中生參加樂隊,父母也多不再反對。各級學校的管樂隊,對大學管樂團的成員提供了一定水準的來源,再加上資訊的流通,業餘或職業樂團的增加,這些因素也都提升了台灣的音樂水準。因此不論是台大管樂團,或是整個台灣音樂界,在將來勢必有極大的發展空間。在這樣良好的環境之下,希望學弟妹們能好好把握這些有利的條件,相信你們必能在音樂的領域中創造出一片屬於你們的燦爛天地!

問:你提到不少當時台灣的音樂環境,可不可以再多談一些?

陳:當時台灣主要的管樂隊就是幼獅和三軍樂隊,他們的人員較齊,樂器也好。但即使如此,仍舊是土法煉鋼的埋頭苦練,缺乏和國外交流的管道,沒有唱片﹑CD,沒有師資,譜的來源少,這樣的資訊缺乏使我們成了一個封閉的系統。所謂的交流只是各樂團在演出時互借樂器,或者找槍手。而高中等學校訓練樂隊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在國慶或各種紀念日能參加遊行。這樣的情形下,音樂水準自然不可能太好。



後記:

我們訪問陳樹熙學長的當天,正是團裡八十二學年度下學期期末公演的日子。學長在訪問時得知此事,便立即允諾當晚要到藝術館欣賞我們的演出。在當晚演出結束後,我在門口遇見了學長,他不僅熱心地來看我們的演出,並希望能和指揮劉紹棟先生打聲招呼。而在他和老師交談過後,他更主動根據我們的演出提出他個人對團況的建議。首先,他提出樂團最重要的一點原則----Interplay。一個管樂團,有三、四十人,大可能至七﹑八十人,在這各種聲部的組合下,團員不該「自掃門前雪」,各吹各的。不論在練習或演出時,除了吹奏自己的部份外,更應用心地「聽」,聽聽看別人在做些什麼,聽聽看不同的聲部是否相融。但要求團體演出和諧,所有的人表現方式一致,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必須加強彼此的了解與配合,而我們可以透過重奏的練習來達到這個目的。例如豎笛重奏﹑銅管五重奏﹑各樂器分部等,諸如此類的練習能加強團員彼此間的默契,注意自己與他人的音準﹑呼吸﹑及Articulation。逐漸養成「聽」的能力與習慣,長久下來,每個人表現的東西便能夠一致。團體演出並不像個人獨奏,我們絕不需要個人極度突出的表現,而是要求能和整個樂團合為一體。簡言之,各團員應該多「聽」-聽聽自己﹑聽聽別人,才能夠真正的Interplay。

其次,學長認為我們當晚的演出似乎有些over-rehearsal的感覺。大家好像只是在照章行事,吹出譜上的每一個音符,過度練習的結果使得音樂失去了樂趣和生命力。我們並非用心的在做音樂,只是油條地吹出呆板的死音樂,如此一來不僅演出效果打了折扣,我們也無法從其中得到樂趣。或許我們能將每一次的練習或演出,都當做是享受,而非僅是例行公事,相信結果絕對大有不同。此外,學長亦提到了音色的問題。他覺得團的高音﹑泛音部份稍暗了些,再加上音準的問題,使得樂團音色趨向悶暗,所以這部份是我們可以再加強的。而銅管的音色也可以再進步,音色有時不夠細緻,聽起來像是 Marching Band,Trumpet 的音色也有些沙沙的,他建議我們可以找老師,使 Trumpet﹑銅管部份的音色﹑音準能夠更好。學長期勉我們能夠持之以恆,有計劃的針對團的弱點加以改善,我們的目標應是提升團的水準,絕非僅是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某個短短二十分鐘的比賽裡,打敗別的學校而已。

我們非常感謝學長對團的熱心鼓勵與建議,相信他的意見必定對我們大有助益。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2月2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人物專訪:蔡克銓導師

「我一直覺得自己對管樂團盡的力太少......」

一個酷暑的下午,在工綜大樓的研究室中一再地聽到這句話,心中不禁油然生起一股感動與一份敬意。身為土木系副教授的蔡克銓老師,有做不完的研究、開不完的會,卻仍然掛念著曾是他大學時熱愛的且現在又屬於自己指導的管樂團。這次的談話中,除了回顧樂團以前的景況,我們更關心的是管樂團生存發展一些極重要的基本課題,諸如校園音樂環境、硬體設備等方面。這些對於今後的管樂團乃至整個校園音樂藝術環境都是極為重要的思考方向,且需要努力克服解決的。


問:請老師先談談您接觸管樂的經歷。

蔡:我在初中時便被拉進了管樂團。因為當時我哥哥參加建中樂隊,從他那兒我多少獲知了一些管樂的訊息,也因此展開了 12 年的豎笛生涯。到了高中時期,由於興趣使然,加上樂隊不用升旗這等好處,我便繼續留在管樂隊。進台大之後,也理所當然地進了管樂團,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那些團練合奏及演奏會的經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難以忘懷的。不管是當時或是如今回想起來,那都是一段相當愉快的時光。那時的指揮是沈信一先生,他也是管樂團的前輩學長。團的活動主要是一週一次的合奏練習、演奏會,以及學校各典禮,和現在相差不多。只是團員人數少,且狀況不甚穩定,甚至一度停辦音樂會。另外,我也參加了台大交響樂團。那時的管樂手幾乎是兩邊跑的,也因此個人的音樂視野更為擴大,活動也更繁多。


1976年,我獲選入第一屆自強管樂團(現幼獅管樂團前身),並隨團到美國巡迴演出。大學畢業後,我進入示範樂隊服役,繼續吹豎笛,直到退伍前,才將豎笛賣掉。接著我負笈美國十年,1989年回到台灣,翌年便接任管樂團的導師。。或許是校方知道我曾參加過管樂團,於是安排我擔任導師。這幾年來,我心中常有些過意不去,一直覺得對管樂團盡的力太少。我和樂團的連繫不是很密切,有時忙得連去聽管樂團演出的機會都很少。但我仍樂意擔任導師,也希望對管樂團能有更多的幫助、貢獻。


豎笛伴我度過了 12 年生涯。我常希望有機會能重拾樂器,即使接觸到相關的訊息時也會十分心動,但終究是沒有機緣再吹奏了。既是如此,那就做一個音樂的欣賞者、愛好者吧!

問:台大學生社團相當多,但卻擠在老舊狹小的活動中心,可用的空間根本無法達到社團的需要。尤其我們這種音樂性或其他表演性社團,連個良好的練習場地也沒有,彼此互爭場地之事也無休止。我們曾聽說校方計劃要在新收回的校地建新大樓,且考慮安排一些社團活動空間。請問老師對此有何看法?



蔡:名為國內一流大學的台大,在社團硬體設備方面的確是頗糟糕的。現有的活動中心乃是二十年前的設計,近幾年來學生數持續增多且活動更繁多的狀況下,根本已無法負荷。台大需要一個像樣的學生活動中心,畢竟校園生活中社團活動乃是極重要的部份,也是學生學習、成長的地方。尤其當今更是極需音樂藝術來美化人生,做為風氣之先的台大卻連個夠水準的環境設備都沒有,確實是件令人搖頭的憾事!


外國的大學中,不少甚至有劇院、音樂廳之類場地,且都是稱得上有相當水準的。其內的練習室多且空間大,隔音設備也佳,做為表演性社團的活動場地也是相當理想的。如此一來,學生的練習及表演都能得到更大的發展,對於校園內、甚至校外的藝術生活也能夠帶起一定程度的影響。我想,台大在這方面,也應該朝這方面努力,在新收回校地的籌建計劃中便該多加考慮,雖然校地不足,大家爭分一碗粥是事實,但總不該忽視了這日趨嚴重的問題。以管樂團來說,練習室是相當重要的。前一陣子關於吹奏音量及時間的紛爭歸結仍是在於練習空間的嚴重缺乏。活動中心周圍便是教室﹑研究室,但活動中心本身一點隔音設備都沒有,光是在牆上釘著標語----請練習同學降低音量----根本無法解決問題。畢竟樂器就是要發聲的,而社團活動本就是課餘之暇所從事,更絕不可能限制同學們的練習時間。有個可行的辦法即是讓管樂團獨自擁有一個場地,和教室及其他社團隔開,如此可以免去彼此間的干擾與爭執。國內的成大也有類似措施。他們的管樂團﹑交響樂團及國樂團,擁有一棟獨立的活動場地,而且不靠近教室。畢竟每個社團的活動性質絕不一致,需求也不相同。根據各個不同的狀況及需求再去考量計劃才是明智、理想的做法。關於這點,我想仍是要由校方做仔細考量及合理的規劃,我們也只能盡力表達心聲及意見了。


問:近年來管樂團人數增加許多,除了場地不足外,樂器也是一大問題。民國60幾年校方撥款購置的樂器早多已報廢,至今卻未再有整體性的添購。去年曾好不容易申請到兩萬元,但照樂器行情來看實在起不了什麼作用。目前小型的長笛﹑豎笛多由團員自備,但像打擊樂器及其他中低音樂器團員自己購買不起,在校方沒有補助下,團員也實在沒能力自購。常常在表演及比賽時才臨時向別樂團借樂器,這畢竟不是一個正常樂團該有的。經費的來源對我們一直是嚴重問題,不知是否有什麼可行的解決之道?


蔡:管樂團與其他一般社團差別甚大,樂器動輒數萬元,絕非學生個人所能負擔,加上還要有維修費用等,校方實應予以特殊看待﹑處理,否則光靠演奏會時所補助的數千元實在難有具體的幫助。這方面,我想要靠團員們本身多加努力,讓校方明暸管樂團的狀況及需求。其實樂器的購置並非經常性的,而需要長遠的眼光。我做導師的,也會盡全力幫忙。其他經費的尋求,不外廣告贊助。但這也多只限於單場音樂會的節目單等費用,仍無法籌夠樂器經費。要不然,也可以試找校友們募款,而這就需要樂團主動和校友們取得聯繫,並長期努力。說來,最穩固的也就屬於校方補助了!




經過了對這些問題的思考,我們不禁對管樂團的現況及發展感到一絲憂心。雖然這些年我們是這麼過來了,但如此的環境實在需要更進一步的檢討改進。現在已沒有了以前人員不足的問題,但相繼而來的場地﹑樂器﹑經費,以及管理等問題則極需團員們的努力並且和校方取得共識及支持。走出工綜大樓,遠天已經泛起一片紅。抬頭望著活動中心一角 215 室的窗口,腦海中不停地迴盪著才剛談論到的種種,還有那一句久揮不去的話......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

2011年2月1日

《四十週年紀念特刊》人物專訪:劉紹棟老師

劉紹棟老師從民國七十二年起便擔任台大管樂團指揮,至今十一年有餘。藉由這篇訪問文字,希望除了能記錄老師灌溉管樂團的一點一滴之外,更切此表達我們對老師由衷的謝意。

問:請老師談談您與台大管樂團的淵源。


劉:我第一次接觸台大管樂團應該是在民國五十八年的時候,那時我還是建中樂隊高二的學生。那個時期的台大管樂團大約只有二十幾位團員,由沈信一先生擔任指揮。由於當時台大管樂團的人員稀少,而「老沈」也是建中管樂隊的指導老師,於是很因緣際會地,我便到台大來當槍手。那時我來台大多是參加各種典禮的演出,例如運動會和畢業時的校園巡禮,偶而也參與團練。其實說來我和管樂團的淵源還頗深的。

問:老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觸管樂的?

劉:我從初中時開始學豎笛,高中繼續參加樂隊,高三參加了台北世紀交響樂團,我記得我一直到考前一個月還在練樂器。之後,在中興大學的四年裡,雖然校內並無管樂團的設置,但我仍繼續學習豎笛。那時一碗陽春麵的價錢是三塊錢,我為了找老師學豎笛,得省下每天午餐的錢,當做豎笛學費。不過雖然校內無管樂團,我仍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經營合唱團。在大學生活中,我全心投注於合唱團的活動,也從其中學到了許多,可說是獲益無窮。當然,每週日參加世紀樂團的活動也是我青年時期最大的收穫。到民國七十一年,我擔任了台大交響樂團的指揮,算是又重新回到台大。第二年(民國七十二年)在高啟清的邀請之下,我又接任管樂團的指揮,同時帶兩個團有五年之久。

問:老師帶管樂團這些年,有什麼感覺呢?

劉:其實我倒是很關心同學們有什麼感覺。這些年我們一直是很踏實地一步步步步走著,我希望能夠維持穩定的成長。我並不刻意投注外在的活動,不要求時常在外演出,也許沒有讓大家覺得很出名。我總覺得名氣不是那麼重要。我們與其成為一個「活躍」的樂團,還不如注重一些內在的東西。我希望每個人來參加團練並在定期的音樂會演出,是因為他或她喜愛音樂,藉由團練能夠真正學到些東西,得到樂趣,這可能比較重要。

問:老師對我們學習音樂有什麼建議?

劉:要愛音樂,同時要和生活結合,讓音樂生活化,也讓生活音樂化,進而影響管樂團,創造台大管樂團的文化。我們要有一顆熱愛藝術的心,愛藝術,愛音樂,才有機會領略其中之美,也才可能從中得到喜樂。如不去啟發愛藝術、愛音樂的「心」,不僅無法演奏出美麗的音樂,生活也將失去光彩,希望大家都能享受到這堂廟之美。其次,我希望同學能夠「放鬆」。在演奏樂器時,整個人應該是專注而放鬆的,決非肌肉僵硬,兩眉拱起,「心有千千結」。唯有放輕鬆,身體才能協調,才能真正吹好樂器。第三,便是「要好」。所謂「好」,即是追求完美。我們當然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但是我們可以朝這個目標努力。有追求完美的理想,就會有好的音樂。


後記:

平常和老師接觸的機會總不外乎團練和音樂會,而大家印象中的老師除了「棟棟」之外,大概就是團練時對我們的要求了。這次到老師家中拜訪,嚴格說來並不算是一次正式的訪問,但在閒話家常之中,使我們得以對老師有另一番了解。老師擔任管樂團的指揮,迄今也有十來個年頭,這是一段不算短的日子。聽老師細訴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隨老師的手勢擺動,我的心中有一股感動正緩緩的蘊釀......老師對管樂團這個「孩子」投注了無數的心力,伴隨著她成長,只希望能帶領一群愛音樂的小孩真正悠游於音樂殿堂之中。或許有人以為「台大管樂團指揮」的名號挺威風的,但事實上它卻是無「利」可圖,不僅沒有任何實質的利益,更須付出相當的時間和心血。老師之所以願意這些年來不間歇地指揮我們練習,每個星期五晚上犧牲他個人的時間,都是源於一份愛--他對管樂團,對我們的愛。

在管樂團四十年的成長歲月,超過四分之一的日子都有這樣一個「爸爸」在旁細心的呵護、照顧,管樂團是個幸福的小孩。

沒有別的,只是一種深深的感動......



(以上內容節錄自台大管樂團四十週年紀念特刊》)